亲近潜山弹腔

发布日期:2016-10-12  浏览次数:520

       初识潜山弹腔,是在今年莺飞草长的早春二月。潜山弹腔五庙许家畈班社复排的《郭子仪上寿》《二进宫》两部传统大戏,举行汇报演出,我受邀观看。在此之前,我对潜山弹腔的了解仅仅在文字上,这次能够目睹她的真姿芳容,我肯定欣然前往。

      那天场面很大,五庙中心学校宽敞的礼堂里,摩肩接踵,人头攒动。在现代的舞台音响和灯光的配合下,演员们粉墨登场,把这一古老稀有的剧种演绎得精彩纷呈,荡气回肠!就是与一些专业表演团体相比,也是不遑多让。潜山弹腔终于走出了大山,进得了厅堂。这让我倍感欢欣,同时也有一些遗憾,欢欣的是我们潜山不但有京剧之祖——程长庚,还有潜山弹腔这一京剧之根,京剧之源。遗憾的是初次结识,太过匆匆,太过短暂,博大精深的潜山弹腔让我从此挂肚牵肠。于是我固执而又自作多情地希望走进大山,亲往潜山弹腔的发源地——许家畈,在那棵千年银杏树下,在建于清朝年间的名寿光堂里,用心聆听,用情感受,零距离地亲近潜山弹腔。

追访

     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,有幸与县文联组织的几位作家老师一道,前去五庙乡采风。接到通知的那一刻,我不禁心头一荡,这一次的五庙之行或许可以成全我亲近潜山弹腔的愿望!

      因为怀揣着这样一个美丽的向往,一路上只觉得天蓝得深邃,水碧得纯粹,缕缕山风轻抚面颊,使得燥热日久的身心倍感轻松凉爽。

      五庙乡对这次采风活动极重视,由乡党委副书记程银楼同志陪同,安排了许多地方让我们参观,比如老区新田,比如八斗暴动纪念亭等等。程书记是个热心肠的人,介绍起五庙的人文历史、乡风民俗,如数家珍,使我们对红色五庙、戏剧之乡有了一个较为全面、立体的认识。嘿嘿,说出来真是对不住人,在参观这些地方时,我竟然有那么一丝恍惚。请原谅我,只因我心里一直牵挂着潜山弹腔。

      时近中午,汽车在弯弯的山道上爬坡下坡,七拐八弯,正当我有些晕晕然的时候,车在一处空地停下,我一激灵,许家畈到了!我就要见到我魂牵梦萦的潜山弹腔了!

      下得车来,举目四望,好一个山青水秀之地!远山含黛,近水含烟,一幢幢新盖的小楼和古老的民居点缀在山水间;千年的银杏树下,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,两只蝴蝶落在花间,翅膀轻轻扇动,对我们的来到表示欢迎。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:像这样连蝴蝶都有灵性的地方,活该孕育那朵奇葩——潜山弹腔!

      在村口一户农家小院里小憩片刻后,程书记就带着我们向村里走去。先是经过一条有些坡度的小径,再来到一条夹在两幢老房子中间的走廊,走廊有些逼仄,有些昏暗,给人感觉有些沧桑。但此刻的我觉得这条走廊就像是一段时光隧道,从滚滚红尘通往我心仪已久的大雅之堂。

      真是来得早,不如来得“ 巧 ” !呈现在我面前的名寿光堂,屋顶全部掀掉了,地上一片瓦砾,像似经过了一场浩劫。程书记见我有些错愕,忙解释道:“ 这里正在修缮,原来的房子太过陈旧,已成危房。我们请教了文物专家,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,尽量保留了一些老的东西,你们下次来,一定可以在这里看戏了。” 听程书记这样一说,我释然了,只是心中多少又有一些遗憾。可能正是因为这些遗憾,吊着我的胃口,让我迷恋着潜山弹腔,这或许就是我与潜山弹腔的另类情缘吧。

      既然来了,还是应该看看。我仔细打量这正在修缮的老屋,石头门框和台阶还在,尽管灰头土脸,甚至是憔悴斑驳,却风骨犹存,如同古老简约的雕塑,带着泰然自若的神韵,锲而不舍的执着和威武不屈的坚贞。正是因为有了这份执着和坚贞,才使得潜山弹腔传承了近三百年,如今又展现辉煌。

     我跨过石头门坎,踏上古旧的石头台阶,脚下的碎瓦片“嘎、嘎”作响,我像是听到了历史的回音。

亲近

      显然,正在修缮的名寿光堂是演不成潜山弹腔了。于是我们一行来到隔壁一户人家的堂屋,刚刚坐定,弹腔班社的许承应、程明乔、许开化也急冲冲的赶来了,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汗水,穿着日常的衣服,憨厚的笑容,就像邻家的大哥大嫂。许承应操一把京胡,许开化拿一把二胡,寒暄几句后就开始表演起来,这种简单而朴实的表演方式正符合我心中的原汁原味。我静静站在那里,不光只为了静心地倾听,而是对表演者的敬重,是对潜山弹腔这一非遗文化的敬畏!

      在高亢嘹亮的京胡和优雅传情二胡声中,程明乔为我们唱了一段《二进宫》里的唱腔,那清丽的嗓音,朴厚的琴韵,裹挟着泥土的芳馨,如山野的清风,扑面而来。

 我终于零距离亲近潜山弹腔了!

      唱腔时而激越高昂,琴声时而和谐悠扬,这声音来自土地深处,来自生命深处。每一个音符,都像有巨大的磁力,吸引着我向声音的深处飘去。这声音,穿透历史,穿透时空,也穿透了我的胸膛。好厉害的潜山弹腔!一霎时我竟然有一种穿越之感。我仿佛看到了京剧之祖程长庚,唱着潜山弹腔,带领徽班,风尘扑扑地行走在进京的路上;我仿佛看到了今天的京剧舞台上群英荟萃,我仿佛闻到了戏剧百花园里梅花的芬芳!

      此时,我突然发现,操琴的许承应和许开化已然不再是邻家大哥的模样,他们左手几个手指沿那二根琴弦,上上下下,轮番起落,闪转腾挪,滑动流利;琴弓在他们的右手里开合有度,优雅从容;脸上的表情沉醉又庄重,仿佛他们手里不是一把老旧的胡琴,而是皇家的黄钟大吕;此时的程明乔也不再是普通的农村大嫂,她身上的气质是艺术的,丝毫不输那些名星大腕;仿佛她的舞台不是一间农家的堂屋,而是维也纳的金色大厅!

      “ 好——!” 一段唱腔刚完,我情不自禁地高声喝起彩来。这勾人魂魄的潜山弹腔啊!曾经温馨过漫长的沧桑岁月,而今仍然能慰籍我浮躁的心灵!

      我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来描述,听那大朴大雅的潜山弹腔时,我的心理的感受。但我可以这样说:假如当时桌子上有一杯酒,不!一大碗酒,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双手端起来,一饮而尽,然后用手背擦擦嘴角,再吼一声 “ 爽!”

      回来的路上,同行的一位老师对我说 “ 你刚才那一声喝彩很有诗人的激情 ” 。听到这话时,我脸红了。其实,我那里有什么诗人的激情,有句话叫作“ 看戏的是痴傻” ,而我正是那个“痴傻”。只是我没有告诉这位老师,我真的享受这份 “ 痴傻 ”!

   潜山弹腔,我还会再来的 !(作者:郑学兵)